《偶像练习生》开播

2018 年 1 月 19 日，《偶像练习生》开播。这是中国第一档「全民制作人」式的偶像竞演综艺 —— 名次由观众投票决定，而不是评委打分的比赛。

4 月 6 日总决赛，蔡徐坤以第一名出道，和其他八个人组成 NINE PERCENT。那一年后来被叫做中国「偶像元年」，「C 位」「pick」这些词从那档节目进入了日常语汇。

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节目，是它留下的一样别的东西。

在那档节目里，每个练习生都录过一段自我介绍视频。蔡徐坤那一版里，他说自己的爱好是「唱、跳、Rap 和篮球」，然后表演了一段篮球动作，接着跳了 SWIN-S 那首《只因你太美》。

一段很普通的自我介绍。它录在 2018 年，然后被忘了一年。

2019 年初，蔡徐坤被选为 NBA 新春贺岁形象大使。这个选择激怒了很多篮球爱好者 —— 一个在他们看来球技业余的偶像，被请去代表篮球。

于是有人把那段一年前的视频翻了出来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有中国互联网的特点：B 站上开始出现大量以这段视频为素材的鬼畜视频。《只因你太美》因为发音被听成「鸡你太美」，冲上了 B 站热搜第二位。搜「蔡徐坤」三个字，出来的不是他的作品，是别人做的搞笑剪辑，播放量从十万到上百万。他成了继吴亦凡、杨超越之后，第三个在 B 站鬼畜区被大量二创的流量明星。

然后，2019 年 4 月 12 日，蔡徐坤工作室向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发出律师函，要求删除恶意剪辑和诽谤内容。

他成了因为鬼畜视频而状告 UP 主和 B 站的第一人。

B 站当天的回复是：「法律问题交给专业人士处理，相信法律自有公断。」并附了一篇人民网关于舆论监督中「公众人物」名誉权问题的文章。那篇文章最后一句是：公众人物为了社会公众的利益应该牺牲一定的个人隐私，忍受可能发生的轻微名誉损害。

而接下来发生的事，是这件事里最值得记的一笔。

律师函没有让视频消失，它变成了新的梗。

仅一天之后，B 站新增的蔡徐坤恶搞视频就有四百多个。「律师函警告」「顶风作案」成了弹幕里被大量刷屏的新词。也就是说，那个想要终止这件事的动作，本身被吸收进了这件事，成了它的一部分。

这里有个值得放大的对比。

同一批被鬼畜的流量明星里，吴亦凡在综艺上那段「大碗宽面」的即兴 Rap 也曾是靶心。他后来的做法是自己写了一首歌叫《大碗宽面》，把那个梗接过来唱了。结果是那首歌火了。

一个人把梗接过来，梗就成了他的作品。一个人把梗告上法庭，梗就成了他的对手。

这件事还有一层不太被提起的背景。当年的鬼畜区里被反复消费的流量明星，共同点是「才不配位」—— 粉丝用数据把他们推到很高的位置，而圈外人看到的表演撑不起那个位置。这种不满是结构性的，指向的是整个流量机制，而蔡徐坤只是那几年里站在最前面的一个。

所以在 B 站上被剪的那些视频，剪的不是他，是「流量明星」这四个字。他恰好在那个位置上。

2019 年 10 月 6 日，NINE PERCENT 解散，限定期十八个月到期。那个团存在了一年半。

而那段自我介绍视频的寿命，到今天为止已经比那个团长了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