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创造101》总决赛 · 偶像元年

2018 年 6 月 23 日晚上，杨超越以第三名出道。

二十四小时之内，骂声就到了。

咪蒙发了一篇《对于杨超越，骂她，才是尊重她》。王思聪在别人的微博底下留言：「ycy 的出道是侮辱了其他十个人。侮辱了她们的努力，她们的汗水，她们的业务能力。」后面还跟了一句「坐等 ycy 哭戏」。

两天后，新京报发了一篇评论，作者王言虎把这件事往深里说了一层。他认为这些恶评背后是一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倾向 —— 强者才配得上尊重，弱者不值得同情。他引了圣奥古斯丁的话，「以社会地位评价人是一种罪」，最后写道：当你评价别人时，不要忘记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跟你相同的优势。

这个批评是对的。但我想再往下推一点。

骂她的人说的是「她不配」。问题是，「配」的标准是谁定的。

《创造101》的规则从来不是「业务能力最强的人出道」。它是一档养成类节目 —— 观众投票，票数决定名次。规则从一开始就是「谁被更多人喜欢」，不是「谁跳得更好」。杨超越在那个规则里赢了，赢得一丝争议都没有。

真正的问题在于：很多人以为自己看的是一场比赛，其实看的是一个投票。

而「人气」是最不讲道理的一种资源。它不奖励努力，不奖励天赋，甚至不奖励善良，它只奖励「让人想看」。孟美岐让人想看她的舞台，杨超越让人想看她的下一步会怎么样。这两种「想看」之间没有高下之分 —— 养成类节目卖的本来就是后者。

所以我认为那年夏天的争吵，表面上是「实力派」和「人气派」之争，底下是两种「公平」的定义在打架。一种公平按能力分配，另一种公平按喜爱分配。选秀节目用的是后一种，但很多人带着前一种的预期坐到了屏幕前。

真正让一部分人受不了的，其实不是她唱跳差。

是她说明了一件事：在这个领域里，努力不是唯一的通货。

一个练了很多年、每天泡在练习室的女孩，输给了一个「什么都不会但讨人喜欢」的女孩。这个画面太像真实生活了，所以它让人愤怒。而人们愤怒的对象往往不是杨超越本人，是自己生活里那些「努力了也没用」的时刻。她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位置的对面。

那一年的 12 月，她拿到了中国新闻周刊「影响中国」2018 年度演艺人物奖，和刘国梁同台。争议又来了一轮，有人把这件事总结成一句话：一个真敢发，一个真敢领。

她后来还是那个她。唱得比以前好了一些，演戏被骂过，偶尔上一次热搜，「锦鲤」这个梗跟了她好几年 —— 那年 11 月 iG 夺冠后王思聪抽奖，中奖名单里没有她，网友还是把「锦鲤」按在了她头上。一个和运气绑定的标签，贴在一个靠投票赢的人身上，这事本身就挺有意思。

那年夏天最激烈的那批争论，现在回头看，谁也没说服谁。

因为争的本来就不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