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罗斯世界杯

2018 年 6 月 14 日，俄罗斯世界杯开幕。这一届有一个第一次：VAR 被正式引进世界杯。

小组赛结束的时候，国际足联裁判委员会主席科里纳给出了数据：VAR 的判决 99.3% 是正确的，「非常接近于完美」。

具体是这样的：VAR 检视了 335 起事件，其中包括 112 粒进球，48 场小组赛平均每场使用近 7 次；其中 17 次是正式的「VAR 回放」，在这些干预下，裁判 14 次改变了场上判决。到淘汰赛开打前，本届世界杯已经出现 24 个点球，其中 9 个是回看之后判的 ——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单届 18 个点球的历史纪录。

99.3% 是一个很漂亮的数字。但那一届世界杯上，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个数字而满意。

值得说清楚的是，争议的焦点其实不在准确率上。它在一个更麻烦的地方：这套系统被用得不均匀。

按国际足联的规定，是否使用 VAR 的决定权完全在主裁手里，而且场上的球员和教练不得要求主裁使用，否则会被黄牌警告。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局面：有些球被反复回看、改判，有些球连看都没看。

巴西队首轮被瑞士 1 比 1 逼平之后就向国际足联提出抗议，质疑裁判没有使用 VAR —— 他们认为自己有一次应得的点球被无视了，而瑞士进球前也有犯规嫌疑。摩洛哥在战平西班牙之后，球员对着镜头喊了脏话。

对同一套技术，一边的人因为「它改了判」而愤怒，另一边的人因为「它没被用」而愤怒。这两种愤怒加起来，比技术本身的对错更能说明问题。

利物浦中场米尔纳讲过一段话，我觉得是那届世界杯关于 VAR 说得最准的：

门线技术是「进了或者没进」，迅速、简单而准确，那是技术的伟大应用。而 VAR 需要两个人使用 —— 一个在场上，一个在场下 —— 他们会产生不同的意见。

也就是说，门线技术回答的是一个二值问题，VAR 回答的是一个判断题。前者可以用机器，后者仍然要由人来做，机器只是把材料递过去。

德罗巴的说法更简单：VAR 解决了很多争议，也制造了很多争议。

但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不打算回头。「我们不能回头，那是一场革命。」他还反问过一句：一场比赛至少有 7 分钟是在来回无意义的倒脚，那么用 2 分钟给出精准的判罚又有什么问题？

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反驳。

中超那年也上了 VAR，首秀就吹掉了重庆力帆一粒到手的进球。当时有个球迷对记者说了一句话，我认为比所有专家的评论都更接近这件事的真相：

「心中确实有一些失落。可是这对于整个联赛的发展是好的。」

这句话之所以诚实，是因为它没有假装自己不失落。技术让比赛更公平了，同时它也拿走了什么 —— 拿走的是进球之后那一秒钟不需要理由的、完整的快乐。现在你得先看一眼裁判。

那届世界杯之后，VAR 成了足球的标配。四年后的卡塔尔，已经没有人再讨论要不要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