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金逝世

2018 年 3 月 14 日，斯蒂芬·霍金在英国剑桥的家中去世，76 岁。

那天的日期被媒体反复提起：3 月 14 日是爱因斯坦的生日，也是圆周率日。他生在伽利略去世整整三百年后的同一天 —— 1942 年 1 月 8 日。这类巧合被写进了几乎每一篇讣告。

但我觉得他留给这个世界最持久的东西，可能不是那些公式。

是他的声音。

那个声音背后有个人叫丹尼斯·克拉特（Dennis Klatt），是麻省理工学院语音通信小组的工程师，计算机语音合成领域的先驱之一。上世纪 80 年代，他录制了一套语音样本用于合成，那套合成音在 DECtalk 设备上被称作「Perfect Paul」—— 完美的保罗。

克拉特把自己的声音借给了软件。

霍金 1985 年因肺炎做了气管切开术，失去了说话能力。他最初用的合成器品牌叫 Speech Plus，用的就是克拉特录制的那套声音。后来这套合成音随着他的演讲、采访、纪录片传遍了全世界。

然后事情变得有意思了。

1988 年，生产语音合成器的公司给霍金提供了升级版 —— 一种听起来更自然、更接近人声的技术。他拒绝了。

这个拒绝持续了三十年。到后来英特尔给他升级整套系统时，工程师不得不去翻长期封存的旧档案，把克拉特当年那批原始录音找出来，才能在新的硬件上复现出同一个声音。因为霍金坚持要那个声音。

2014 年，他在一场活动上见到英国女王。女王开玩笑地问他：「你是否还是那个美国口音？」霍金回答：「是的，这是有版权的。」

这个回答很妙，但它其实不准确 —— 那个声音的版权不在他手里，那是别人的嗓子。他只是在三十年里把它变成了自己的。

他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。他在自己的网站上解释过自己的语音技术：他用的是 Speech Plus 开发的独立硬件合成器，「这是我所了解的最棒的产品，尽管这给我带来了北欧、美国或苏格兰的口音」。

他把这个声音用成了一个身份标识 —— 它甚至被注册成了商标。电影《万物理论》的制片方需要拿到他的个人授权，才能在传记片里使用它。也就是说，在那部讲他生平的电影里，观众听到的那个「霍金」，仍然是克拉特录下的嗓音。

克拉特 1989 年去世。

比霍金早走二十九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