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中除夕杀人案

2018 年 2 月 15 日，除夕，中午 12 点 20 分左右。陕西汉中市南郑区新集镇三门村，三个人被同村村民杀死：71 岁的王自新，和他 47 岁的长子、39 岁的三子。

凶手叫张扣扣，35 岁。两天后的上午，他投案自首。

要理解这件事，得回到 22 年前。

1996 年，张扣扣的母亲汪秀萍死了。死因是两家因为地基纠纷起的冲突，矛盾升级之后，她被时年 17 岁的王正军用木棒击打太阳穴致死 —— 王正军是三兄弟里最小的那个，也就是 2018 年那天被杀的 39 岁的那位。

那件案子当年是判了的。因为王正军当时未成年，又因为汪秀萍在这起冲突中存在过错，他被判有期徒刑 7 年。

还有一个细节被记录了下来：张扣扣当年亲眼目睹、甚至直接参与了母亲与人斗殴致死的过程，以及法医解剖母亲尸体的场面。此后他的性格变得内向。

2018 年案发之后，网上很快把这件事讲成了一个「为母报仇」的故事，一部分人对张扣扣抱以同情。

然后舆论发生了反转。

反转的原因不是新的事实推翻了旧的事实，而是一些媒体去查了 22 年前那件事的另一面。界面新闻采访的知情人回忆，汪秀萍「太爱骂人」；澎湃新闻采访到的村民说，她为人强势，「嘴上不饶人」「和村里很多人都吵过架」。

这些细节并不改变她被杀这件事的性质。它们改变的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：她是不是一个"完美的受害者"。 而先前那份同情，有一部分原本就架在这个答案上。

那几天里，中国的媒体为这件事写了很多评论。

《人民法院报》的一篇里有一句是这样说的：

个体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，有许多隐秘的事情我们并不知晓，因此个人对于正义的理解一定是片面的。凭借个体对正义的有限理解去匡扶正义，很有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后果。

《环球时报》的公众号则抓住了那套辩护逻辑里的一处矛盾。它说，为张扣扣辩护的核心逻辑是「因为当年法治不彰，杀害张母者没有偿命，所以张扣扣杀人情有可原」。然后它反问：这些论者批评的正是当年法治不彰，结论却是对破坏法治的人大加赞赏、同情有加 —— 「你们到底是尊重法治，还是信奉血债血偿的丛林法则呢？以歌颂非正义的方式来维护正义。」

2019 年 7 月，张扣扣被执行死刑。

而这件事里有一个细节，我觉得比上面所有的评论都更值得记住。

2001 年，张扣扣去新疆当兵。部队的领导问他为什么来当兵。他说，当兵可以锻炼身体，为了以后给母亲报仇。

当时那位领导给他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