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来西亚大选变天

2018 年 5 月 9 日，马来西亚大选。

第二天计票结果出来：反对党联盟希望联盟获胜，结束了一个自 1957 年独立以来连续执政的联盟。这是马来西亚独立六十年来第一次政党轮替。

出任首相的人 92 岁。他叫马哈蒂尔·穆罕默德。

要理解这件事的奇怪程度，得往回看四十年。

马哈蒂尔在 1981 年到 2003 年担任马来西亚首相，一共 22 年。 也就是说，那个在这届大选里被推翻的体制，他是主要的建造者之一。

而被他击败的时任首相纳吉布，是他的接班人 —— 纳吉布的父亲是马来西亚第二任首相，纳吉布本人则是在马哈蒂尔的庇护下一路走上来的。

所以 2018 年这场选举在人物关系上是一件事：一个 92 岁的前任，回来推翻了自己建立的体制，并且打败了自己提拔的后辈。

这里面当然有具体的背景。纳吉布政府被一桩叫 1MDB 的国家基金贪腐案缠了好几年，那笔钱的去向至今没有完全查清。选前，为了争取乡村选民，政府放宽了一批补贴和税负，但没能把票拉回来。2008 年执政联盟就已经失去了国会三分之二的席位优势，2013 年纳吉布的得票率实际上已经低于反对党，只靠「简单多数制、赢者全拿」的选举制度才保住执政地位。

而这个故事里最值得说的，是马哈蒂尔和另一个人的关系。

1998 年，马哈蒂尔罢免了自己的副首相安瓦尔·易卜拉欣，随后安瓦尔以贪腐和鸡奸罪名被送进监狱 —— 那些指控被广泛认为是政治性的。此后二十年，安瓦尔几度进出监狱。

2018 年，马哈蒂尔和安瓦尔结盟了。

那一年安瓦尔还在服刑，是他领导的政党加入了希望联盟，推举马哈蒂尔作为首相候选人。作为交换条件，马哈蒂尔公开承诺：他只做两年，然后把首相之位交给安瓦尔。

当年被他关进去的人，成了他重返权力所需要的票；而他答应在做满两年后交出去。

安瓦尔在选举后获得特赦出狱。

后面的走向可以在这里一并说了。马哈蒂尔没有交权。 2020 年 2 月，他突然辞去首相职务，希望联盟政府随之垮台，最终由另一位政治人物穆希丁出任首相。那份「两年后交给安瓦尔」的承诺，一直没有兑现。

2018 年 5 月的那个夜晚，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写同一条新闻：一个 92 岁的人赢了。而真正应该被记住的，是他赢的方式 —— 为了翻掉自己建的房子，他找来了自己拆掉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