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

2018 年 10 月 28 日那天下午，网上骂的是一个女人。

上午 10 点 08 分，重庆万州长江二桥，一辆 22 路公交车撞断护栏掉进长江。最初的传言是「一女司机驾驶红色私家车桥上逆行」。现场照片流出来，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坐在被撞坏的红车前面。逆行、女司机、高跟鞋，三个标签凑齐，结论自己就长出来了。

@平安万州 当日下午的通报把方向翻了过来：是公交车行驶中突然越过中心实线，撞上对向正常行驶的小轿车，冲上路沿、撞断护栏，坠入江中。那位女司机那天的车速是 58 公里，正常行驶。

通报之后还有人说：但她的确穿了高跟鞋。

这话没法反驳，因为是真的。它也不需要被反驳 —— 它本来就不是在讲道理。

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后来恢复出来的车内监控。它把整件事拆成了秒。

9 时 35 分，乘客刘某在龙都广场四季花城站上车，目的地是壹号家居馆站。因为道路施工改道，22 路那天不经过那一站。车到南滨公园站时，司机冉某提醒去壹号家居馆的乘客在这里下车。刘某没下。

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过站了，要求下车。那个位置没有公交车站，冉某没停。

10 时 3 分 32 秒，刘某从座位起身，走到驾驶座右后方，靠在扶手立柱上指责冉某。接下来五分钟，两个人反复转头争吵，互相说着攻击性的话。

10 时 8 分 49 秒，刘某用手机击打冉某头部右侧。

10 时 8 分 50 秒，冉某右手松开方向盘，侧身挥拳打中刘某颈部。刘某再次用手机打他肩膀，冉某用右手格挡，抓住她的上臂。

10 时 8 分 51 秒，冉某收回右手，向左急打方向。车速 51 公里。车越过中心实线，撞上对面的红车，冲上路沿，撞断护栏。

从她上车到车掉进江里，33 分钟。最后那 3 秒，决定了 15 个人。

13 具遗体被打捞出水并确认身份，2 人失联。

官方结论是，两人的行为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。但这个说法有个前提落不了地。郑传锴律师讲得很直白：已经死亡的人，不能再审理并定罪量刑。冉某和刘某都在那辆车上。这份认定没有被告。

中国政法大学的罗翔补充了一层区分 —— 乘客刘某的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，但司机冉某不宜以故意犯罪论处。也就是说，在法律上，这两个人并不对等。只不过这个区分现在只能停留在学理讨论里了。

周小波的身份有点特殊。他是重庆万州蓝天救援队副队长，是最早赶到现场的救援者之一，后来确认他父亲也在那辆公交车上。

11 月 2 日上午官方公布原因，网上开始有人攻击刘某的家属。周小波对记者说，结果已经造成，女乘客家里也有人遇难，再进行过多的指责没有什么意义。

那年之后，很多城市的公交车陆续装上了驾驶区隔离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