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站纳斯达克上市

2018 年 3 月 28 日，哔哩哔哩在纳斯达克上市，发行价 11.50 美元。首日收盘跌破发行价。

那几天的报道里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「B站上市了」，第二高的大概是「B站的收入主要来自游戏」。

这不是媒体的刻薄，是招股书自己写的。

2015 到 2017 年，B站的营收分别是 1.31 亿、5.23 亿和 24.68 亿元。其中游戏业务的收入是 8612 万、3.42 亿和 20.58 亿 —— 占比 65.7%、65.4%、83.4%。

也就是说，2017 年这家视频网站每收 100 块钱，有 83 块来自游戏。

再往里剥一层。手游收入里，《Fate/Grand Order》占 71.8%，《碧蓝航线》占 12.7%，其余所有产品加起来 15.5%。

把这两个比例乘起来：B站 2017 年 24.68 亿的营收里，大约有 14.8 亿来自《FGO》这一款 2016 年 10 月才上线的手游。

同一年，B站的直播收入是 1760 万，广告收入是 1590 万。两项加起来 3350 万，不到《FGO》的四十三分之一 —— 一款手游顶得上四十个直播加广告。

还有一处更微妙的。2017 年 B站排名前三的营业成本里，收入分成成本 9.26 亿（占 48.3%），带宽服务器成本 4.69 亿（占 24.4%），内容和版权成本 2.62 亿 —— 只占 13.6%。

一个视频网站，最不花钱的地方是视频。

我不想把这写成一篇「B站变质了」的文章。因为事情比这更结构性。

B站真正值钱的东西是它的用户：2017 年日均使用时长 76.3 分钟，正式会员第 12 个月留存率超过 79%。这两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里都很漂亮。但「社区」本身不产生收入 —— 没有人会为看弹幕付钱，广告又要克制着放（在一个自认是社区的地方，广告是最破坏氛围的东西）。

于是能变现的只剩下游戏。而游戏里最赚钱的那种，是抽卡手游。

所以 2018 年那个春天，华尔街拿到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：一家由用户无偿贡献内容、靠长期情感黏性留住人的社区，最后靠一款日本 IP 改编的抽卡手游养活。这不是谁的道德问题，是这条路径上几乎唯一的出口。

同年 3 月还有一件事。3 月 10 日，一名家长在游戏社区发帖称，自己 10 岁的女儿被 B站上一名 15 岁的 UP 主诱导「文爱」，对方还教孩子用离家出走甚至自杀来对抗母亲。B站 12 日永久封禁了该账号，15 日宣布启动「青少年防火墙」和「青少年权益保护中心」，开始做内容分级。

这件事和上市撞在了同一个月。一个自称社区的地方，在它最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自己「治理良好」的时候，暴露出来的问题恰恰是社区治理。它随后做的那些动作 —— 分级、举报入口、青少年模式 —— 后来都成了中国内容平台的标配。

那年在纳斯达克敲钟的，是八位 UP 主和 CEO 陈睿一起。这是一个很用心的安排，它想说的是：我们不是游戏公司，我们是一个由创作者组成的社区。

仪式上说得没错。只是招股书里那个 83.4%，说的也是实话。